凌晨两点，修复室里只剩台灯亮着。许见微把一卷新送来的帛书平放在软垫上，隔着薄手套挑开粘连的边角。帛面脆得像秋叶，墨迹却黑得发亮，最末一行画着六十四卦之外的符号：六道短横，旁边是一圈未闭合的圆。 委托人只留下一个名字：伏羲。除此之外，没有年代、出土地点，也没有交接记录。许见微正要拍照，指尖忽然传来针扎似的刺痛。一滴血落在帛上，沿纤维缓缓散开，像有什么东西从纸背吸走了它。 她立刻按下急救铃。走廊灯光接连闪烁，电脑屏幕上的扫描图却自行刷新。原本空白的帛面上，多出一个陌生卦爻。许见微俯身查看，监测软件显示：新增线条并非墨迹，而是纤维受热后留下的阴影。 “温度一直稳定。”她低声说。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。值班保安推门进来，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少年。他穿着不合季节的灰布短褂，袖口沾着泥，目光却死死盯住帛书。 “别再碰它。”少年说，“你已经把门划开了。” 许见微挡在桌前：“你是谁？怎么进来的？” 少年没有回答，只指向窗外。玻璃映出修复室的灯、桌椅和他们两人的影子；映影中，窗外却是一片荒凉的夜空，正有一道细长裂痕横过星群。许见微回头看去，城市的高楼仍在，只有一瞬间，远处天际像被无形的刀切出一道黑线。 她抓起手机，屏幕没有信号。保安抬手要拉少年，少年突然退开，动作快得像早已预料。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磨损的骨片，压在帛书边缘。桌面轻轻震动，六道短横依次浮起微光。 “这不是卦。”他说，“是坐标。第六十五个世界的入口。” 许见微看向他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 “因为我从那里逃出来。”少年盯着她指尖的血痕，“每修好一爻，它就会要走你的一段真记忆。你刚才已经付了第一笔。” 许见微想反驳，脑中却突然空了一角。她记得母亲的声音，记得她们在医院窗边说过话，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句话的内容。恐惧刚涌上来，帛书上的血痕便向外爬动，在纸面汇成一枚新的短横。 少年伸手想压住它。许见微抢先按下扫描仪的断电键，灯光骤灭。黑暗中，帛书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响，像远方有冰层崩开。 再亮时，桌边多了一个白发老人。他的眼睛呈浅金色，鼻尖沾着一点墨，正低头嗅那卷帛书。 “别急着补。”老人轻声说，“先弄清楚是谁把天缝成了这副模样。” 许见微攥紧那枚骨片。窗外的星空恢复如常，屏幕上却多出一行她从未输入过的字：羑里，未演之卦。少年看见后脸色骤变，老人也停止了呼吸般的嗅闻。帛书最末的圆圈，终于合拢了一小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