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衣人横剑堵在渡亭门前，雾气沾湿他的衣襟。他没有拔剑，只盯着沈青手里的木匣：“把票据留下，木片也留下。旧案不是你们能翻的。” 沈青将匣子收进怀中：“若你真想护住什么，先说清楚你是谁。” 中年人沉默片刻，报出名字：“顾闻山。二十年前，我是青山镖局的趟子手。”陆川扶着墙，追问他为何拦人。顾闻山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那张药铺票据上：“当年押的不是金银，是一批救命药。药箱曾被人打开，镖局却以为有人私吞，追责三年，散了两家。你师父若真是开票的郎中，他知道那批药去了哪里。” 陆川捏紧票据：“他从未对我提过。” “死人不会解释。”顾闻山说，“活人倒常拿旧事给自己立名。”他向沈青伸手，“你父亲当年修过那只箱子。他留下的记号，未必是替谁作证。” 沈青没有交出木片，只问：“既然药救了人，为什么没人说？” 顾闻山的手垂下去。他讲起当年押镖经过石渡，寒潮骤至，沿江村里染了急病。镖队里有个小女孩烧得快没气，药箱里的药正对症。押镖头领不肯开箱，怕失镖担责。郎中便取走一包药，留下药铺票据，约定事后补回。可当夜有人趁乱挪箱，镖局只查到空位，便认定是内鬼所为。 “那你为何不作证？”陆川问。 顾闻山喉结动了动：“我当时怕丢饭碗，指认了一个没拿药的人。后来才知道他被逐出镖局，没多久便死在回乡路上。” 亭外芦苇忽地一响。沈青抬手示意陆川别动，自己绕到窗边，发现一道人影已退向河滩。那人脚步一瘸一拐，正是先前泥地里拖痕的方向。顾闻山下意识要追，沈青拦住他：“你若现在追上去，带回来的只会是另一份口供。” 顾闻山脸色发紧：“那人带着剩下的证物。放走他，旧案就再也说不清。” “证物不该靠抓人来证明。”沈青打开木匣，将木片放在桌上。她指出三道短横并非箱内暗记，而是钉孔留下的压痕，缺口则是父亲补木时避开的旧裂。木箱确实换过路，却没换护镖人；这只能说明队伍当时仍完整，不能证明谁拿了药。 陆川展开票据，对着窗外的天光细看。湿纸背面浮出几笔淡墨，像是被水洗过的收药人姓名。他念出一个字：“顾。” 顾闻山怔住了。那是他早逝的姐姐。她当年住在江边村子，病后留下一个女儿。顾闻山一直以为姐姐没能熬过寒潮，直到今天才明白，有人曾把药送到她家门前。 “我不求你们替我开脱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但那个人不能跑。” 沈青收起票据：“我们会找他。也会把你指认错人的事一并记下。”顾闻山脸色灰败，却没有阻拦。他把剑横放在桌上，自己退到门侧，像是终于愿意让别人先走。 陆川扶着沈青跨出渡亭，走出几步才回头：“你姐姐的女儿还在吗？” 顾闻山望向江面：“我不知道。最后一封信，是二十年前寄来的。” 话音未落，河滩那头传来一声木器撞石的闷响。两人赶过去，只见泥水里躺着一只破裂的药匣，匣底刻着与木片相同的三道短横。匣中空无一物，唯有一段旧信纸黏在裂缝里，最末写着：“药已送到，勿寻其名。”陆川伸手欲取，沈青却看见信纸背后另有一行新刻的小字，刀痕尚湿：师门留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