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建国把鞋钉放回铁盒，洗了手才走到餐桌边。那只用蓝布包着的信封仍压在林秀兰手下，边角发黄，封口处没有胶，只折了一道窄边。 “是我写的。”他说。 叶宁看了看父亲，又看母亲。林秀兰这才松开手：“收在柜子里好多年，我一直没问他要不要处理。” 叶建国坐下，指腹摩挲着信封上的折痕。“那时候巷口修路，周伯伯说要去外地找女儿。我答应替他修好一双皮鞋，也答应帮他带封信。他第二天就走了，鞋没回来，信也没寄出去。” “你为什么没寄？”叶宁问。 “地址写得不全。我托人打听过，没打听到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后来我觉得，信里是他的家事，我不该拆开找线索。再后来忙着看摊，就把它忘了。” 林秀兰望着信封：“不是忘了，是不敢扔。” 父亲没有反驳。他把信封推到桌子中央，依旧没有打开。“我留着它，不等于我有权替他决定。现在周伯伯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这儿。” 叶宁原先想找社区档案，听见这句话，便把手机放下。她问：“那我们能做什么？” “先把信封的事写进登记。”母亲说，“谁保管，谁问过，别只记得东西，连责任也记清楚。” 叶澄进门时，正赶上林秀兰在卡片上添字。他瞥见信封，没有追问，只把一张卫生站打印的简图摊开。图上标着老人常走的路，巷口的临时歇脚点被画成一个小圆圈。 “我问过几位叔叔阿姨，”他说，“有人愿意坐折凳，有人说不想被当成需要照看。歇脚点最好别放在门口正中，留出推车和轮椅的位置。” 叶宁把自己的改造图拿来对照，发现原先标的位置正好挡住一家杂货店的卸货口。她皱起眉，随即把圆圈擦掉：“我画得太快了。明天去现场重新量，先问店主，再看人怎么走。” 父亲说修鞋摊旁有片窄墙，可以试着放折凳，但只在施工时段摆出来。店主若不同意，就换地方。叶澄负责问卫生站，母亲负责联络巷里几位住户，叶宁把不同意见也记进方案，不再只画一个看起来整齐的答案。 林秀兰合上登记本：“你们把事情分开，我心里轻松些。可别把我的名字写成总联系人。” “不会。”叶宁说，“这次每一项都写谁愿意做，也写到哪天为止。之后还得重新问。” 母亲点点头，像是认可了这句，也像还要等行动来证明。她把信封交给叶建国，让他暂时保管。父亲接过时，手势很稳，却没有往口袋里塞，而是放进透明文件袋，连同登记卡一起收好。 傍晚，叶宁和叶澄去巷口量路。杂货店老板正把一筐橘子搬进门，看到他们拿卷尺，先问是不是又要封路。叶宁没有急着解释图纸，只问他哪一段最妨碍进货。老板指出墙边的旧排水口，说雨天积水，折凳放在那里肯定没人坐。 叶澄蹲下看排水沟，发现格栅松了，伸手一碰便翘起一角。他找来店里的小扳手，先把格栅临时压稳。叶宁记下积水位置，又在图纸上标出需要核实的尺寸。老板看着她写完，才说：“你们要改可以，别只挑好看的地方改。” 回家后，林秀兰正在窗边晾抹布。她问量得怎么样，叶宁说位置得重找，排水也要一起考虑。母亲把抹布翻了个面：“那就比一张漂亮图慢一点。” 夜里，登记本摊在桌上，周伯伯的名字旁仍留着问号。信封的记录新添了一行：由叶建国暂存，内容未核，未经物主同意不拆。叶宁看见父亲在“暂存”后写下日期，才发觉那封信不再只是柜子深处的一件旧物，而成了全家共同守着的一段边界。 巷灯亮起时，叶澄把修好的格栅照片发到家庭群里。照片边缘露出一截旧砖墙，墙根有一枚褪色的门牌钉。叶宁放大图片，发现门牌背面似乎刻着一个姓氏。她没有立刻猜是谁，只把照片存下，打算天亮后再去看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