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下叩击之后，修复室里只剩仪器的风扇声。许见微没有去碰窗面，先按下暂停，把摄像头和测距仪的记录分别备份。屏幕雪花还在细微翻滚，波形却留着三个尖峰，间隔几乎相同。 “不是影像故障。”她说，“至少叩击发生在摄像头录到的信号里。”她把时间轴放大，又将窗边的麦克风记录与视频对齐。第一声出现时，窗外的温度下降了零点二度；第二声时，帛书上的未闭圆纹亮了一下；第三声之后，信号忽然多出一组短促脉冲。 白泽靠近屏幕，浅金眼睛映着峰值。“他知道我们在听。” “也可能是回声。”许见微说，“声音穿过折叠空间，不能证明对面的人理解我们。”她让少年退到安全线外，又把一只小型扬声器架到窗前。“我发一组已知节奏。若对方回应，至少能排除随机噪声。” 少年抱臂站着：“你要跟一个隔着天地的人做实验？” “我要先知道这道缝是否会扩大。”许见微按下播放键。扬声器发出两短一长三声，音量压得很低。窗面没有变化，监测仪上的温度也稳住了。过了几秒，影像中的城墙重新出现；火把下那个人仍站在原处，仿佛始终没有离开。 他抬起手，朝摄像头比出一个手势。画面模糊，许见微看不清手指，只能辨出手掌随后按上城墙。紧接着，修复室的窗面浮出一圈极淡的亮纹，形状与帛书上的半圆相似。 “停。”她立刻切断扬声器。“别再刺激它。” 白泽闭上眼，鼻翼微动，像在辨别一段遥远的气息。再睁眼时，他神色凝重：“那不是羑里的夜风。有人在用力抵住什么。” 少年盯着影像：“他在求我们过去？” “目前只能说他回应了。”许见微把画面定格。那只按在墙上的手并没有穿过窗面，亮纹却比刚才清楚。她将两段图像重叠，发现每次亮起，帛书上的新爻都会向外牵动一丝。若再继续，下一次牵动未必只会改变纤维。 “把骨片拿开。”她说。 少年没有动：“拿开以后，路会消失。” “也可能继续扩大。那扇窗不是门，我们还没有证明另一侧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、空气和时间。”许见微看向他，“你说不服天命，我信。但反抗不是闭上眼睛往前冲。” 少年沉默片刻，最终把骨片从窗台上收回。窗面的亮纹随之黯淡，摄像头画面恢复成修复室的倒影。测距仪读数回落到正常范围，只有帛书上的半圆仍泛着微光。 白泽忽然按住额头。“刚才那一下，我想起一件事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我曾在羑里见过这道圆纹。那里有人说，圆合上时，留下的世界就只剩一种走法。”他停顿许久，像在抓住一片即将散去的影子，“我记不起是谁说的。” 许见微没有追问。她把新数据写入记录，特意注明：记忆回忆与仪器读数分开，不视为同一证据。随后，她调出帛书扫描图，发现半圆边缘多了一道极细的划痕，不像墨迹，也不像纤维断裂。 那道划痕与影像中城墙的走向完全一致。她放大图像，旁边还浮现出一个此前没有的刻度：六。 少年问：“那代表什么？” “可能是方向，也可能是距离。”许见微说，“在弄清之前，不许再把骨片放回窗边。”她将骨片封进防震箱，重新锁上箱扣。 箱内的骨片忽然轻轻一震。不是撞击箱壁，而是发出一声极低的回响。三个人同时望向窗户。玻璃安静映出室内灯光，窗外的城市仍在夜色里。 只有扬声器旁的麦克风指示灯，又亮了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