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笙，回家。”门后的声音又响了一次，轻得像一口气吹过灯芯。阿笙的手腕被白衡扣着，指尖却不由自主地伸向门板。门上那盏旧灯映出她小时候的影子，影子手里提着一只纸船，正朝她招手。 “不是你记得的那盏灯。”白衡说，“山海卷不会凭空造出东西，它只会拿心里的碎片拼成路。”他松开她，却把一截银线绕在两人腕间，“若被雾隔开，沿线回来。不要替门后的人补完一句话。” 阿笙咬住嘴唇，收回手。门缝里飘出半截船歌，曲调与册子里的注记隐约相合。她翻开小册子，淡去一笔的“槐灯”二字仍在，旁边三盏小灯却只剩两盏。她沿着歌声的方向走，白衡紧跟其后，身后的门在雾里合拢，敲击声也随之远去。 灰石路尽头出现一条窄河，河面倒映的不是天上的白月，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屋檐。河岸插着一根断桨，桨上刻有一个歪斜的“槐”字。阿笙蹲下触碰刻痕，眼前忽然闪过一双握桨的手，听见有人教她：“水会送灯影过桥，名字可不能随水漂走。”那声音熟悉，却仍没有父亲的面容。 “这段记忆在指路。”白衡低声说，“但你不能抓住它不放。越是强求，卷里的景物越会替你索取。”他用银粉在桨边画下一道细线。河水立刻退开，露出一条浅滩。两人涉水而过时，阿笙看见水底沉着许多纸灯，灯上写着不同的地名；字迹一碰水便散成黑雾。 对岸立着一块无字石碑。阿笙把小册子放在碑前，轻声念出“槐灯村”。石面没有回应，只有风从空白处穿过。她想起村口槐树下的歌，便试着唱出记得的那半句。白衡接上另半句，声音生涩，像是刚从沉睡里醒来。河中忽然亮起三盏灯，倒影沿着水面排成一座桥。 石碑发出微震，空白上浮出一个“槐”字。阿笙欣喜地伸手，字迹却立刻向外扩散，像要吞掉整块碑。她急忙停住。白衡提醒她，不能替整座村子补画，只能让它先被人记住。于是两人没有再动笔，而是对着无字石碑，把石桥、秋雨、槐树下的船歌一件件讲出来。 每讲一件，河上的灯便稳一分。最后，远处雾中显出几道屋脊，像村庄刚从水下浮起。阿笙的册子忽然自行翻页，空白纸上多了一行细小字迹：有人还在等船靠岸。她看向雾里的屋檐，正要询问那是谁，银线却猛地绷紧。白衡脸色一变：“有人在另一头拉它。”河面上，第四盏灯无声亮起，灯下映出的不是他们，而是一个背对着岸边的陌生人影。